年轻为你

清凉 

整理书包时发现在放假前怀着雄赳赳气昂昂的壮志豪情制定的包含了文科补习游泳健身野外拉练背高考词汇看学校推荐书目等各个方面的暑假作战计划中,只有看学校推荐书目那一条勉强做到了一点。意识到这一点时鹿小波一丁点儿愧疚和焦躁感都没有。这是暑假开到荼蘼的时期,大暑刚刚过去,北方的晴天没有云和颜色,小区的树苗在无名风的吹动下要死不活地摆动着,在电脑屏幕上投下浅浅摇摆的影子。

把自己苍白的计划轻松揉成一团后鹿小波把自己扔在凉凉的地板上,游戏在炎夏把人大脑烤得焦焦的。莫名其妙被封号,电脑一定和自己的脑子一样混沌一片。手机响起时鹿小波这么懊恼地想着。看见来电的人手一抖自己瞬间变成了暴漫里的经典角色。噢谁特,今天下午和岳青松约好的去捯饬几本名著回来敷衍一下作战计划。鹿小波揉着颧骨的位置瞟了一眼手边那团纸拿起茶几上的钱百无聊赖出了门。

很快在发现口袋里爸妈留下的钱一张就能坐一百次公交车,转身走进小区里离自己最近的便利店时,活了十七年的鹿小波从未想象过会在这样的炎夏看见如此清凉的人。

“阿姨能换一下钱不。”鹿小波感觉这里面儿比外面还闷。

“嗳好,你先等一下啊。”阿姨正专心在装棒棒糖的小塑料桶里翻找。“一定要柠檬味儿的吗姑娘?菠萝行不行啊,也挺好吃的嘛这不是。”阿姨无奈地看着身边的人。

顺着看过去,鹿小波看见一个姑娘。鹿小波从来不把看见的姑娘放在心上。从初中到现在自从姑娘们开始对男孩儿的外貌产生萌动鹿小波身边就没缺过可以让自己看见的姑娘,虽然从那时起鹿小波明白了自己这长相是所谓的清秀干净,却也没为此有过太多想法,因而也从没记住过任何一个女孩儿。不论是初中坐了三年同桌的清秀才女还是高中对自己穷追猛打一年半的学生会干练女主席,总是转过身来就忘记她们的脸。因此和自己相处久了的初中女同学们早已不对自己抱任何期望,高中了解这一情况的姑娘也早早打好退堂鼓。自己从未介意过。

而此时面前这个个子不高,穿着长背心和格子衬衣,短发倔强朝四处立起,右手腕和左脚踝上系满粗粗细细的红绳一脸烂白睡意未消却没有睡眼朦胧的模糊油腻的女孩儿竟然给自己带来了清凉的感觉。

感觉。

“就柠檬。还有这个。”女孩儿转过身放下手中的大包旺旺仙贝和杏仁露抬起头。

鹿小波感觉自己被很清凉地看了一眼。说得再俗套一点,鹿小波有一种吃了彭于晏做广告的那个薄荷口香糖的感觉。在清凉的眼神里鹿小波想,她一定想要对我笑。于是感觉更加清凉了。虽然姑娘只是径自拿着自己的仙贝和棒棒糖离开不曾多看鹿小波一眼。手上握着兀自多出来的一把零钱,揩开额头的汗珠,鹿小波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为什么会有人愿意破坏整张糖纸的完整从棒棒糖的最上面把纸撕开从像吃雪糕那样在棒子下面捏着糖纸吃糖呢?

 

一见钟情

这个晚上鹿小波第一次没有叫嚣着在空间里发“谁来XX区”“人在塔在”以及游戏等级截图的动态。他只是很早地洗漱完毕光着膀子什么也不盖地躺在床上看着树像水纹一样的在天花板上的投影。凉席是凉的。伸手触摸,大理石的窗台是凉的。一只脚搭到床边踩在地下,地板是凉的。即使在这夏夜什么都是凉的,鹿小波也感到燥热无比,睡意哪儿也找不着。

有什么能让我感到冰凉呢。三点半时极端的燥热让鹿小波生气地坐起。这样的事情也并不是没有发生过,只是这种辗转难眠的确教半清醒的人很吃不消。想到白天烈日下清凉的女孩儿,似乎有沁凉从大脑开始沿着血管向全身蔓延开。鹿小波突然清醒过来,为自己因为一个女孩儿而产生的幻觉感到费解,虽然自己也不清楚这到底是不是幻觉。不过从没有一个女孩儿能够让自己有任何感觉,而自己却能清楚记得这个女孩儿的脸,并且不管是真的还是幻觉,因为想起女孩儿感到了清凉。

最后鹿小波以突然的清醒和自身的生理反应相结合在体内产生了能够感到凉爽的某种物质的牵强理由来解开费解。在对一个白天见过面的女孩儿正常的小小回忆及她带来的清凉感的奇妙过程中鹿小波自然而然地睡着了,那夜他并没有如我们所愿地梦见清凉姑娘,正如我们怎么也想不到直到最后鹿小波都没有反应过来那是第一个让他如此清楚记住面貌的女孩儿。

值得一提的是鹿小波真的再也没有想起过那个姑娘,在此后的半个星期内。很大一部分是因为英雄联盟的帐号又可以用了,不管电脑和自己的头脑已经烫到像是装满烧开开水的铝开水壶无法触碰,鹿小波都没有想起过那个女孩儿。说到游戏这事儿,其实鹿小波真的不热衷,在遇到英雄联盟之前。可以说之前的鹿小波什么都不热衷,所有男生明里暗里追逐着的不论是女生游戏篮球还是什么都从未表示过多大兴趣又或者是女生喜欢的所谓的伪娘这一类人所青睐的事物也无动于衷。虽然也有觉得不错的电影和音乐还有书什么的,偶尔看见有认识的人在篮球场上占了一个场子也会跟着打上一会儿。什么都不排斥,什么也都进不了心里去。或许正是这一点使鹿小波看上去特别极了,像是一个云中人。其实他只是在一定程度上缺心眼儿罢了。这一次陷进英雄联盟是一件意外的事,正如这一次遇见这样一个姑娘,后来鹿小波时常想,如果自己当时不是那么把英雄联盟当回事儿,现在不定过得多快活。

直到半个星期后一个普通之至的傍晚,厮杀间鹿小波的眼前黑了几秒,睁开后一阵酸涩模糊不清。再缺心眼儿也会知道这是用眼过度疲劳。犹豫了很久是否应该出门透透空气,像校医天天说的那样去眺望一下远处的绿意。转念一想鹿小波发现此时外面已经光线已经暗得连身边的人都不定看得清,再加上想到小区的广场每天晚上都会有大娘大婶们跳广场舞,此时自己就能听见外面音乐的节奏音乐让鹿小波莫名烦躁起来。

想起姑娘就在这时,丝毫不突兀,就好像想起一个每天都会想起的人,鹿小波时隔四天再次想起那个姑娘,然后抱着只要是一个小区就有再次相遇的可能的侥幸以及决意沐浴在凤凰传奇音乐中被荼毒的悲壮心理出了门。谁愿意放弃让自己在冗长夏夜感到清凉的机会呢。真的,这时鹿小波就是这么想的。

窝在广场边的长椅上没出十分钟鹿小波就后悔了。即使此时眼睛再难过,也能隐约看出这里除了跳舞的娘婶和她们的家眷们,只有一排排坐在路牙上看手机,和自己一样无聊的三两男生,似乎在等女孩儿。想到这里鹿小波笑了,自己这不也是正在等女孩儿吗。只是自己的等待毫无根据与他们最大的差别是自己除了那长相以及清凉的感受对女孩儿一点也不了解。即使小区再小,毕竟也是住了好几百户的大院子,如果不是有明显的目的或者像自己这样玩游戏玩到眼睛快瞎怎么会有人大晚上坐在这里看人跳广场舞呢。

可是真的有。鹿小波怀着复杂的心情看着清凉姑娘穿着长长的白体恤走来坐在自己身边。这沉闷夏夜真的突然变得好清凉。在鹿小波诚惶诚恐地在要不要和女孩儿打个招呼间踌躇不定的一个瞬间凤凰传奇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首发音和自己读课文酷似的英文歌。唱歌的人给人一种无忧无虑不管不顾的感觉,怎么说呢,哈,很清凉。鹿小波为自己最近几乎只能想起“清凉”这一个形容词而感到无力。当然鹿小波这时已经发现这莫名其妙英文歌的来源,因为他勇敢地发现自己正与女孩儿对视。这回女孩儿真的是在对自己笑,笑得心无旁骛的。弄得自己也变得很高兴呢,鹿小波想。差不多歌已经放到了第二个副歌结束的地方,女孩儿把耳麦拿开来自己戴上,在凤凰传奇又回归的几分钟里鹿小波猜想或许此时耳麦里已经没有声音了。最后女孩儿取下耳麦,长长地呼了一口气,然后把腿蜷上长椅,脸轻轻地贴在膝盖上。鹿小波知道她哭了,可是鹿小波已经被今晚这可以说成是突如其来的惊喜惊得措手不及,况且在此之前鹿小波从未和任何女孩儿有过这样的交集。

静默。

女孩儿再次抬起头来的时候鹿小波紧握着的手终于松开了些,满满一手汗。

“有什么感觉呢,这首歌。”在昏黄路灯下鹿小波感觉女孩儿笑得特别灿烂和真诚。

正如之前鹿小波所想的,词穷的自己回答:“凉快儿。”

“还有呢。”女孩儿笑得真诚。

“就这么多了吧。”鹿小波的手又捏紧了。

“这样啊。”鹿小波很能看出姑娘一霎的落寞,紧接着为自己突然如此敏锐而感到欣慰。最终变得不安。

“你不高兴吗,呃,你别难过好吗,你可以告诉我,你不介意告诉我吧。有什么想说的可以告诉我,你看我刚好也闲着。是很好的歌,很好听我很喜欢。你笑一个吧。”鹿小波说出了之前十七年所有没说过的跟女生说的话,可是感觉一点儿也不好。

“我叫崔银河。银河之歌的银河。它叫Young for you。”女孩儿笑了一个。“现在我要走了,谢谢你,再见。”

“啊……再见,嗯,晚安。”鹿小波猝不及防张开握紧的手,也只是尴尬的晃了两晃。

清凉姑娘走后给鹿小波留下了无边的寒冷和怅然,像好多美国女歌手的MV里那样,自己作为男主角一脸傻样儿地被留在原地发呆。

回家后第一件事就是给狗友岳青松打电话说这件事。狗友的吃惊表现当然是我们所能够想象的所以暂且不提,只是鹿小波万万想不到居然会有一个俗套无比的词语从岳青松的嘴里吐出,当然这并不意外,重要的是这词此时被用来形容鹿小波。岳青松说:“不是吧狗比你不会对清凉姑娘一见钟情了吧哈哈哈哈哈。”“滚你大爷的。”鹿小波当然不会有好气儿。

参杂着复杂的情感鹿小波扣下话筒。像半个星期以前那样把自己扔在床上。突然想起女孩儿刚刚说的那句英文,想应该是歌名吧。伸手捞过手机搜索,好在那歌名的三个单词都是自己听得懂的。

那一晚上鹿小波在滑稽聪明的曲调的单曲循环中思考了很久关于一见钟情的问题。最终平淡无奇地沉沉睡去。并且在某个方面如愿以偿地梦到了清凉姑娘。噢不,梦到了崔银河。

 

梦见

鹿小波梦见的崔银河一点儿也不特别,就像所有自己印象中的女孩儿那样。可是崔银河不像别的女孩儿那样漫天傻笑而是窝在当时的长椅上像当时那样抱着膝盖很悲伤地给鹿小波讲一个失恋故事。不过即使是与其他女孩儿不一样,也并不如鹿小波印象中那样让人舒服。

醒来后的鹿小波迫切地希望能见到崔银河,因为急于破解梦中女孩儿给自己带来的平淡无奇感。明明不是那样的,心中空落落的。明明女孩儿让人清凉感觉奇异。

鹿小波下了很大决心把自己从英雄联盟中解放出来,鹿小波开始每天早晨按照上学的时间起床,看似简单实际精心地收拾一番后围着小区慢跑一圈,跑完步坐在小区的法桐树下听英语课文。时常抢着去蔬菜店里买菜,到家后佯装忘记买了个什么,然后又无怨无悔地再次下楼买上一头大蒜。热衷于晚上去广场坐着面对着一群大叔大婶玩儿手机,等到人渐渐散去,东张西望地踱到小区门口买上一个小西瓜。日复一日,乐此不疲。

在这样的过程中鹿小波无时无刻不是抱着看到崔银河的目的。刚过不久鹿小波体会到了自己以前从未明白的一个事实,当人怀着一个实现起来并不困难的期望并且这期望有着无数种可以实现的可能,哪怕其实自己的乐观充斥着漏洞,也会不惜一切一往无前,会变得没来由的开心,时时刻刻做作着因为每分每秒都坚信下一个时刻所期望的就会出现就在面前。后来在假期快要结束的时候,岳青松垂涎的学妹已经在美国忌惮的神秘部队里被暴烈的紫外线摧残成在夜里自拍只能看得见牙齿了,崔银河在男孩儿的脑海里依旧是一幅美好的模样。不过这模样仍然只是在那个看来有些莫名其妙的夏夜逆着昏黄灯光的清凉模样。鹿小波时常想这或许是一个梦,不停地在一个梦里做着另一个梦,梦里套着梦。不过鹿小波也并没有负气地想既然是梦就早点清醒过来吧。鹿小波并不是那样的性格,有时候坐在夜晚的长椅上听着没来头的young for you,鹿小波也会想得很深很深。鹿小波会想到不如就这么承认了自己的确对姑娘一见钟情,鹿小波也会想到为什么即使如此,即使为了能再见一面改变了之前不认为会改变的东西,自己的性格并没有改变多少。依然是不温不火,对一切的态度都平淡至极。这时的鹿小波是有那么一点点焦躁的。不过最终鹿小波用一个自以为很深刻很有道理也很押韵的名人名言总结出了另一个道理: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

这时的鹿晓波依然是出世一般的鹿小波。直到多年后经历了很多很多顺理成章偶尔也会莫名其妙的事情,鹿小波总结出了关乎这次事件的最后一个也是最明白的道理,没有什么能改变你的性格,骨子里的性格这东西就像骨头里的所有细胞组织,它可能会成长成熟最终变老,但是直到死之前,它都还是它。哪怕是第一个让自己变得不像自己的姑娘,哪怕是阴晴不定的社会最终让自己变成了所有人喜欢的样子,当漆黑夜里只剩清醒的自己,去思考自己想要思考的东西,去悉数岁月给自己的一切和自己接受的方式,自己还是那个样子,从不会改变。

不知道鹿小波哪来的笃定坚信崔银河不在本地上学,看上去是和自己差不多大的样子,只是完全没有本地女孩儿的感觉。北方的女孩儿虽然没有外地人所以为的那样豪放不拘小节,可是自己从未见过崔银河这样的。应该是南方姑娘。所以暑假只是来这里探亲。所以开学了就又回到自己的学校和城市去,有自己的闺蜜有能让她绽放出鹿小波从未看见过的灿烂笑容的快乐的事,还有,喜欢的人和脖颈粉红的羞涩笑容。鹿小波不愿意再想了。

鹿小波深知假若再想下去那会是一种很奇异的感觉,明白自己再想下去就会陷进去,开始各种可笑甚至是龌龊的胡思乱想,臆想假如自己在崔银河身边,能够得到一切女孩儿像对喜欢的人那样的青睐紧接着又悲观地驳回自己卑微的期冀。这样缠来绕去地反复想象,无边无际。

不愿意再想之后,鹿小波真的没有再想过了,或者说再也没有因为想起崔银河而像上一次那样焦躁悲观自我拉扯过了。鹿小波只是把在波澜无惊的暑假发生的被自己归类为一见钟情放在心里,没什么深不深浅不浅的,那过去就那么竖着插在心上,像一本看过的结局惋惜的书插在书架上一样。偶尔闲下来会自然地想起在不久的从前自己第一次喜欢上过一个女孩儿,而且这个女孩儿足够特别。这时鹿小波往往会轻轻地笑一下然后叹一小口气。

权当是一场梦了呵。

 

爱你爱生命

梦醒来的清晨鹿小波少有地怀着好好咀嚼一下过往的心情去自从上次换过钱后就没再光顾过的便利店买一支柠檬味道的棒棒糖。北方九月的初秋已不像仲夏那般热气弥漫,鹿小波想上一次因为有女孩儿在,感到格外清凉呢。

阿姨看见鹿小波进来眼睛上下打量得就像相亲节目的女嘉宾,当得知鹿小波是来买柠檬味棒棒糖时就像看见在外地上了两年大学没回家的儿子一样亲。这一次虽然在塑料桶里翻找的过程依然艰难,可是阿姨给人的感觉一点也没有不耐烦,反而有点欣慰。鹿小波感觉自己又进入了另外一个梦境,凭着自己并不经常拿出来用的直觉,鹿小波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比如,阿姨会告诉自己,经过阿姨多年的潜伏调查,你就是阿姨十七年前在医院被掉包的儿子啊!来快叫妈!

比如,小伙子,昨天我见着一个大闺女儿跟你打完招呼以后小脸红红的该不是喜欢上你了吧。

比如。

阿姨抽出好不容易翻出的棒棒糖后并没有直接递给鹿小波。而是在收银台后又翻找了很久最终拿出了一个浅绿色的信封,每一道皱纹里都溢出了笑意,和棒棒糖一起递过来:“来小伙子,收下,给你的。”

比如,一个儿子可能比自己都大的阿姨若无其事地递给自己一封类似情书的东西。

“可算是把你给我等来了。一个老爱买柠檬味儿棒棒糖和杏仁露的姑娘托我捎给下一个来买柠檬味儿棒棒糖子弹头的小伙子。小姑娘说的,不会有第二个的,绝对是你。拿着吧小伙子,不定这还是人家小姑娘一番心意呢。啊你说是不是。这都已经过了快两个月了,不管怎么样回个信总是不可少的吧,别让姑娘等久了”

“那,谢谢您了啊。”鹿小波也忘了当时他在想着什么。似乎是觉得这本就是应该发生的事情,暗恋已久的姑娘用特别的方式留下一封很有可能是情书的信。那时的鹿小波正在想的大概就是,哈,最终这不还是来了嘛。理所当然的。然后就是淡绿色的信封可真清凉啊,虽然这季节其实已经不需要清凉了,可鹿小波仍为找回了一点儿崔银河在那时留给自己的感受而满足。带着这样的想法,鹿小波并没有迫不及待地去拆开信封来满足自己的好奇心。毕竟一切都已基本顺着自己的意思发展了下去。

真正得空来读信已经是晚自习下课回到家一切完毕准备睡觉了,鹿小波想这也不失为一个读情书的好时光。用最薄的钢尺小心地在信封一角开出一个小口子,然后慢慢慢慢向一边用力划去,沿途经过的封口卷起了毛毛的边,像森林。鹿小波想。最终鹿小波终于拿出了一沓比较厚的信纸,纯白色,中规中矩。在摊开的时候,鹿小波有一刹那的怅然若失。

收到一个自以为对她一见钟情的女孩儿的情书按理来说是一件多么圆满的事情。可鹿小波偏偏感到怅然若失。向来什么都不能打动他的鹿小波有预感,如果,嗯,假使自己真的能和银河姑娘在一起,很多事情其实都不会是自己想的那样美好,恋爱这玩意儿会让所有高洁的人落了窠臼,无一例外。自己会就此像任何一个自己之前嗤之以鼻的为情所困的男孩儿一样陷入一个无端纠结的黑洞并且越陷越深永无出头之日。即使最后分开也绝不会轻而易举心情云淡风轻。总之怎么听怎么看,作为一个旁观者谈恋爱这事儿就是一个从头烂到尾的烂摊子。鹿小波越发心怀忌惮,忧心忡忡了。

但事实告诉我们,什么事情除非已经连当事人都已经面带着微笑站在自己面前千万不要太笃定也不用臆想太多。鹿小波觉得自己变得越来越矫揉造作了。

“鹿/路/陆/小/晓/波,

  展信快乐。

  我第二次见你不是在小区广场。你当然不知道,因为只有我看见你而已。我隔着玻璃看见你就像我想象的那样让人愉悦地朝一个男生走去。我在那时听见你的名字。之所以会这样看到你是因为我正在书房罚站,而我的父亲坐在我对面失控地哭。我刚刚把一盒面纸放在书桌上,心里是真的害怕,抬眼我看到了你。你会觉得唐突吗,看到你让我挤满乌云的心里一下子被扎破了一个洞,一小束光嗖的一下就窜进去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后来虽然父亲告诉我上一次哭是在二十四年前他的外婆去世,虽然明白父亲如此不知所措是因为一个男孩儿,我和一个男孩儿。我并没有太歇斯底里和四肢发软,我感觉我坚强极了,我感觉那是因为你的出现让我感觉好点儿了。谢谢你。

  我本来有一个男朋友的。可是你看,因为是本来,所以现在没有了。他的名字是浩宇,你知道我叫什么吗,我记得我告诉过你。我满心欢喜地以为他能包容我这小小星系,以他浩渺的宇宙。可是银河被宇宙从他的世界里抛弃了。是翻天覆地的悲伤你能明白吗,真的有一种比羽毛还轻的虚无感。我也不知道你会不会感到不耐烦,我知道男孩儿都不愿意花太多时间在听人倒苦水上,其实这信的主题是什么我也不太确定,不然你现在不看了也成。我知道这话其实没有意义,所有人即使万分厌恶其实也是会看到最后的。

你知道王小波吗。他在北京八宝山公墓有一个特别好看的墓。他是我很喜欢的作家,我第一次看见他的名字是在书店看见爱你就像爱生命那本书,因为在他的名字下面还写着另外一个我感兴趣的名字。那时候我不知道出于什么把王小波想象成了总是爱上中央电视台纪录片的梳着大背头穿着皱巴巴西装的研究某个冷门学科的教授呀院士什么的,下面的那个就是他戴着瓶底眼镜的书呆子助手。后来我看见我们学校的推荐书目上有一本书是王小波写的叫沉默的大多数。我觉得这名字像万青旅的歌儿,你觉得呢。我想王小波会不会是一个愤青呢,毕竟我并没有在纪录片上看见过他。

 我猜你并没有听过王小波这么个人,因为你一定还没有为自己的名字有过特别的感觉,我看得出来。你知道爱你就像爱生命那本书是些什么的吗。那是满满一本情书,王小波算到今年已经去世十六年了,而他的妻子李银河还健在。五零年代生人这个时候本来就应健在,所以你明白了吗,这是一本王小波和李银河互相写给对方的情书合集。里面有一句我看到了就会又想笑又想哭的话,告诉你,一想起你,我的这张丑脸上就泛起微笑。这是不是一句让人暖和的情话。

所以这或许可以成为我给你写这信的原因。小/晓波和银河,有时候如果好多事都没发生同时其他的好多事却发生了,你知道我们的生活就不会是这样了对吗。说不定银河就不会被宇宙扔进无人知晓的空间在无从得知的混沌事物中恣意成长,银河在宇宙中,但对于宇宙而言银河在万千星系中不过是最普通再微渺不过。说不定银河可以和小波在一起,可以在一起生活好久,银河没有她犀利的学术研究,小波也没有满腔不满之情要化笔为戎来发泄愤怒。在平淡如水中度过,小波并没有早早弃银河而去,两个人活到想活到的时候觉得活够了相继离开。你说,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可是有些事儿它已经发生了而剩下的另外一种可能即使是每天每夜幻想也逃离不出范特西的范围。

你说是吗。

不知道你有没有再去听那首young for you,这是一首每一次听都会让我很感动的歌。会哭,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我让很多人去听这首歌,我的闺蜜我的老友损友还有很喜欢的很多男孩儿,他们大多数都不愿意接受苏朵恣睢的唱法,或者就是说诶这歌真逗,而我最疼爱的朋友葳蕤说出了和你一样的话,她说,清凉。

大家都很热吗。

我想过如果我能找到一个和我一样,会被这首歌感动的人,一个男孩儿,我一定会不遗余力让他和我在一起。毕竟你看,这真的不容易。

你知道当我听见你说凉快儿的时候我有多开心吗,只是你又说,就这么多了吧。

我当时想,那就这么多了吧。

那就算了吧。

祝你永远令人愉悦。

毕竟你是一个我曾经差点儿喜欢上的男生。好吧我承认,我有点儿喜欢你。

祝你快乐。”

年轻为你

自那以后鹿小波真的再未有过任何关于崔银河的消息,也再没见过任何与她相似的女孩儿。之所以提到这个,是因为在之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鹿小波真的把女孩儿记了很久。即使是自以为不再喜欢她了之后,就像细细密密把样子纹在了心上一样,怎么样都忘不掉。不过鹿小波倒是再也没有急躁过了,这样挺好,他想。这时他刚刚听说一个词儿,不去说是一种病,人脸识别障碍。其实这个真的没什么,只是记不住人脸而已。有时候真的得感谢自己的性格,如果自己是一个容易急躁又敏感的偏执狂,这时大概早就抑郁而亡了吧。

偶尔想想这事儿鹿小波会自豪,至少自己作为一个根本记不住人脸的人对一个姑娘一见钟情了,而且在无果的情况下,把对方的脸一记就记了这么多年。这是初恋。鹿小波想原来初恋就是这样一个就像走进迷雾但平坦的草地的朦胧感觉。

在其中一整个的云雾缭绕中,唯一能看清的就是女孩儿的脸还有随之而来的薄荷一般的清冽的气息。只是不再是少年的鹿小波再也不会为那样的清凉气息而狂喜了,毕竟每个人都只有一个青春一个年轻的岁月,那是一小段短暂时光,只为一个人。

 

(小恕 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能看见哪 补齐啦 说你像鹿小波大概只是因为那种淡淡的感觉 嗯 好吧 希望你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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